在北京路锦汉电影院中哭了几遍 - [认真地写感想了]
2007-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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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看出这是一部历史剧,戏中对某些年代特征刻画得难免做作,秋生叔有“因为我要正直所以我很正直”的感觉,我体会不出《问我》与表达爱情有何关联,我甚至觉得整部戏在极力渲染激情振奋但还是像部闹剧,但是,我还是喜欢上了这部电影,为了一些也许并不是电影本身最关注最核心的东西。
秋生叔的演技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整部戏中,他连一口纯正的香港腔也变了,生硬地嚼着“阿灿”式的粤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无论是眼泛泪光或者是痛哭流涕,都让我叹为观止,但我的眼光一直紧紧追随着的,却是他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女人,秀英,也就是毛毛……
我很爱看这种女人,就像N年前狂追TVB版的《封神榜》,就为了每一集都能看几眼那个伟大得近乎自虐的女人,殷十娘(宛琼丹),世上会有这种人吗?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人是错的只有她自己错得无药可救,于是为了弥补她犯过的错误,就把满腔心血都注入到对儿子对丈夫的唯唯诺诺中,她的字典里好像没有“委屈”二字,付出没回报是应该的,倘若换来细微的回头,就感动得一败涂地……后来,十娘死了,看过哪吒确确实实有痛苦伤心后,对于再往后的剧情就毫不在意了。
如果说十娘是在影视作品中一位最让我动容的母亲,那么秀英则是一位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妻子。
老左有多伟大?他爱国,他相信社会主义,他执着于先人后己,他的心胸宽广得足以装下他热衷的整个美好社会,仅此而已。我用了“仅此而已”,并不是认为他能做到的很平常,他的为人他的精神在他生存的社会难能可贵,他自身的存在本来就像个稀有动物,但如果说他这样就很伟大的话,那么用自己一生幸福去交换丈夫理想一点一滴的实现的秀英,她适合被放上什么样的形容词呢?老左再伟大,他也只是在忠于自我,忠于理想而已;秀英再平凡,她却用尽所有去养活并实现了丈夫一个个“不合时宜”的坚持。
如果秀英对生活没有自己的追求,如果她因为爱老左而失去自我并信奉着“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才做出这种种举动的话,这只是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但秀英却在内心悄悄盼望着能住上私人房子,盼望老左能再关心自己多一点,盼望儿子能有个更安稳阔绰的生活环境,于是,个人愿望和他人理想碰撞,几乎没有产生半点火花,个人愿望就完全粉身碎骨——这是一个关于壮烈牺牲的故事。
壮烈牺牲的实质,却被她一点一滴地用温和的态度去诠释,她总爱息事宁人,她没有为暴躁的丈夫生气,没有为不争气的儿子失望,她总是几近哀求地调和父子俩的矛盾,于是面对着她,再大的怒火也瞬间化为青烟消失无踪。就连在她急需钱的时刻,却突然得知花了大半辈子得来的积蓄被老左偷偷拿去资助别人后,她只是惊讶地轻声说:“点解你吾同我讲声先啊?”然后还来不及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就马上接受了事实并劝开闹得不可开交的丈夫与儿子,仿佛只是不小心丢了几毛钱。
也许在她的人生中,她只对老左抱怨过一次,但这唯一的一次也让她内疚不已。
“……一路行,行到去北京天安门!”
“我冇气力同你行路上北京。”
“点解啊,你病啊?”
“我今朝一早,洗衫,晾衫,煮早餐,唉,个洗衣机坏左成半年,我次次同你讲你就‘哦’,冇理过……个石油气工人拎石油气黎,行到三楼,就话扭亲只脚……我几十岁啊,要帮巨一路抬上黎,抬到上黎我真系攰到呢……唉,我吾想煮饭……我睇住旧猪肉,我谂起你成日去工会帮人煲汤,我就未饮过你亲手煲俾我既一啖汤……唉,三十年啦,日捱夜捱,三十年啦,我冇力啦,换转系你,你捱吾捱到啊?……唉,行路去北京,冇甘好命啊……”
我看着毛毛有气无力地一直说一直说,心像被揪住一样眼泪一直流一直流,以前觉得《美丽心灵》中的女主角作为一个妻子来说是世间珍品,于是在纳什夫妻俩老得几乎走不动时,纳什依然珍藏着第一次约会时她送给他的白手帕,并颤魏魏地扶着她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俏皮话,我一阵释然,心想之前一切也值得了。秀英结果得到了什么呢?一边养活丈夫的理想,一边争取自己的追求,终于体力透支倒下,撒手而去,并且在离开之前自己还想通透了,老左不是不爱自己,而是信任自己。
这是什么样的思想层次才得到达的地步呢?《武林外传》郭芙蓉在假设天降钱雨,秀才连乞丐小米也送了双鞋却没有想过她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没有想明白,那是因为秀才已把她视作“己”,与“他人”区别开了。这是一种信任,却也是常人无法承受的沉重的忽略。
秀英承受下来了,明白过来了,于是只留得老左在社会前景美好到处歌舞升平之时形单只影,终于明白到身边若无爱人支持,社会再大再美也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
毛毛对这个角色把握得实在太好了,真心希望她能凭此角再次踏上金像奖的颁奖台。
再说说这部电影让我为之倾心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它向我们极力传递的所谓的“香港精神”。一开始,我对于电影的励志含义体会并不深,但随着郑中基饰演的忠仔的青春在眼前一年一年流过,他仍然忙忙碌碌,一事无成,东奔西走时,我突然被震住了,我在想,这是人过的生活吗?在我保守的观念里,我总觉得人嘛,刚出来社会混时,也许总会有不如意不得志之事,但经过多年的辛勤努力与积累,在一定年岁之时,总会有办法保证自己过上稳定的,可以大致预见未来状况的生活——如果一直像忠仔那样,总是在尝试,总是没办法使生活像上楼梯般步步向上,总是在奋斗却总是失败告终,那是一种多么糟糕透顶的状况?但忠仔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来自生活磨难的不安全感,对于我认为的“非人过”的生活,他从未丧失希望,他依然在生机勃勃地尝试,每发现一个新的谋生方法都会充满干劲地相信,他这次一定会成功。于是我终于彻头彻尾地拜服了——香港人就是那样不怕输,即使突然失去拥有的一切也不会一蹶不振,靠着空荡荡的双手,从头再来。
至于郑莫之间的爱情,觉得似乎没什么理由可以导致这样的牵绊,但凭着港人精神对爱情的注入,即使他们的过去千疮百孔,在他们不再年轻时,也终于带着成熟而稳重的心走在了一起。看到他们在影院相拥而泣时,我也激动得眼眶发热,他们之间大概已超越了爱情,而是变成了无法分离的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一个整体。
一个伟大的女人,加上像蟑螂那样杀不死的渺小却令人耸然起敬的生存意志,我爱上了这部电影。
PS 主题曲《星光伴我行》很好听,在结尾时有点伤感有点唏嘘有点坦然地响起,煽情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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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香港人的精神也是让我觉得好感动,不管忠仔失败过多少次,但他依然生机勃勃,即使一年年过去了,即使一次次失败了,但是,都不要紧,还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