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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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战鼓擂擂，长旗飘飘的那个镜头，身边传来一句，“靖国神社”，我一如既往地糊涂，因为我认为那应该是在南京的某处，然后我说了句，“走吧？”

结果就走了，摇晃过度的镜头，无法自我拔高至与电影致力宣扬的某种高尚同位而产生的沮丧与困惑，过于密集的观影人……走出影厅，我觉得头晕目眩，胸闷压抑，就像小时候有次懵懂地跟去了一座备受虔诚者膜拜的庙宇后出来一样，在那里面我不识礼仪，不懂述愿，结果厚重缠绕的香雾让我发了一场记忆深刻的烧。

“其实我看《可可西里》也那样的，我跳着看没看完，结果还是想吐了。”我自嘲了一下我的忍耐力。

陆川真陆川啊，你我同名，我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更加欣赏他？两部戏都让我的身体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抵制反应，走到电信大厅正对的那棵小树前面时，我还真真切切地站住然后哇一声地反胃了——不是因为给镜头高尚地震撼了，也不是因为给剧情深情地冲击了（哦，那有剧情吗？），而是两个多小时的格格不入，与自我感觉理应产生沉重而不是脑袋空白得比任何时候都严重的自责。

《南京南京》是我自己吵着要去看的，因为我已经太久没走进电影院，而且这是一部战争题材电影，如果是我喜欢看的那种类型，简直可以洗涤心灵，让沮丧的我重拾人间的真善美，还有追求自由理想的大爱，一如从前的《勇敢的心》，《美丽人生》，或者从中窥探一下人性，直至被不知觉地感动一下下时才恍然大悟也好，比如《集结号》，或者《辛德勒的名单》。结果却头晕脑胀全身乏力地走了出来，我不敢说电影不好，如果我看懂了，觉得不好看，我还可以装得很文青很帅地说，真是一部烂片，可是我根本看不懂，与其硬着头皮承认和振臂高呼——猪向我极力推荐可可西里时，我低头支吾一声都不敢吭，毕竟此前燕就说过猪在她身边看时就直哭了整个下午，莫非我说我已经看了我差点睡着了来显示我是多么天性凉薄或与众不同？我当时就想，一定是因为在看可可西里时我状态不好——不过这次我还是要硬着头皮承认了，我再次看不懂了，在很认真的前提下，也无法再埋怨那虚无的状态了。

与往日看电影总爱找身边的人有句没句地小声搭一下伴随看片产生的跳跃性看法不同，这次只在姜老师情深意切地“呼吁”时——她很想有人挺身而出，她打出了“保护孩子们过冬”牌——我顶住头晕，吐字清晰地问了一句，“她自己为什么不去？”后来回家睡觉时才想到，我是过于偏激了，她在难民营里扮演的不是一般的受保护者，而是一个组织者，她有她作为中层“精神领袖”的作用，特别是在那个人人已精神脆弱漠于反抗的时候，她与那些受保护的年轻女孩子不同，在一大片的茫然中，每次总要有人站出来说句“大家请站出来吧”，也总要每次有人被感染然后站出来，敢于站出来的人未必懂得站出来说请站出来，懂得站出来说请站出来的人也未必一定要搭上性命去以身作责。就好像，花季少年为救近百老人溺水牺牲，他为世间带来的更多的是对爱与牺牲精神的赞颂而不仅是老人的生命；也好像读书有用论一样，即使我们毕业了全找不着工作学费高企付出收入不成比例我们仍应该继续读书一样，教育给我们国家社会带来的推动作用不应从整体的“毕业约等于失业”来衡量，即使是大家在街上对陌生人礼貌相让，自觉把雪糕棒握到几里路直至找到垃圾筒的习惯，也是教育对社会做出的不可取代的贡献——精神的力量。

好吧，我开始跑题了，回到电影来，说说哭点吧，整部片我的哭点有三个（需要注明的是，在一般情况下，我的起哭点是比起笑点更低的）：

1．               刘烨们高呼“中国不亡”时——直至彼时，我突然又从零乱的陈述中找到了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就是突然感觉到这场侵略的目的邪恶得直奔灭族，而刘烨们奋死反抗就为了一股死不愿被灭的，为求证和争取自我存在的“民族大义”，突然就觉得他们很伟大。（我真笨，不点不明）。

2．               “铃铛女”举起纤手，幽幽地说“我去”，在她转头，一弯清泪凄美绝望而不舍地滑下时——同为女性，明白当中的牺牲，谁不愿躲着受保护？谁不愿独善其身？不过也更明白当时挺身而出的意义，我不去我们都得死一个不留，我去了我死了或许你们还可以活下去还有希望。

3．               范伟说“我不去让他去吧”时——即使觉得去了有多好？不是梦寐以求吗？但去了今生今世能从此安心吗？能睡得着吗？上天能自己有多好？虽然失去了不想失去的，但也保留了别人无法保留的，甚至还得到了生命延续的希望，明白了上天的恩赐，去赎罪去高尚去对得住良心，即使保住的是一个不甚相关的生命，但也许在天堂可以看到在世者对他的无尽牵挂与骄傲，这比苟且偷生更能“骗骗”自己这才是生命的真谛。（我真是一追求轰烈理想主义不生则死的白痴啊！）

后来，后来在表情麻木的日本士兵举行某个仪式时，我就走了，没有特意，只是想走就走了，也没多想。然后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结尾是光明而让某群体失望的，我想，也许我应该撑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得到一丁点希望，我就可以得到点安慰说没白看这片，可能那灿烂的笑脸，那扬起的蒲公英是我在本片中的第四个哭点——我最受不了黑暗过后的爱与希望了——只可惜这个希望是别人施舍来的。

我就偏执得总想每看一部电影都想得到一点什么，一点点就够，实在没头绪就狂啃影评，结果在一偏激影评中看到这样一句“如果要严肃地、正儿八经地说说这些烂片的根源所在，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作者本人对人物缺乏真正意义的爱。因为没这个东西，徒有热情，最后只能变成紧绷着脸讲述一个自以为特牛的东西。”虽然我不会用上“烂”字，因为我一直对“烂”的理解都只限于动词而非形容词，但事实上，在《美丽人生》中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犹太爸爸为妻儿做的事情，就足以让我此生此世都痛恨种族战争，发誓从此珍惜和平自由，和爱，这就是作者对人物的爱的效果。

其实不是电影的问题，只是个人口味不同，有人偏好平实叙事以史为证，有人偏好以小见大在细节中发掘大爱，有人喜欢激情轰动——《南京南京》的影评特多，文笔特娴熟，视角立场特针锋相对，唯一的共同点也有——大家都爱国，也都爱电影。

电影没有对错，正如“没有历史，只有对历史的阐述，对历史所进行的阐述本身就是历史”，就让《南京南京》和《可可西里》一样，成为“看过，不过没看完”的电影，只要心中情怀从不变更即可。

但是，无论如何，即使在知道结果的前提下，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去电影院看一次《南京南京》。